素紙之冷酷異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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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,英雄莫問出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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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朝春盡 - 悼念小孟(四之二)

語畢, 飛揚跋扈的呂布將軍, 像一隻頹敗的野獸, 把臉深埋在他痛愛的人的懷裏。

跟火一樣
, 呂布與小孟的感情, 都自「守護」而生。

那時候
, 小孟的身份喚作「貂嬋」, 董璜硬闖他的房間, 有個男人上前阻止, 被狠狠揍了, 嘴破血流。董璜走後, 接下來是董卓的兒子們聞風而至, 男人自一片狼狽之中立起, 對小孟說, 有我在, 妳一定沒事的。

這個為保護他而默然守門的男人
, 小孟後來才知道, 他就是董卓軍中大名鼎鼎的呂布。

似曾相識的話
, 令小孟的心, 悄悄顫動一下。

陳某筆下的呂布
, 跟傳統形象相去極遠, 反儒功利, 行事總讓對手無法猜破, 殺丁原殺董卓, 都是一場又一場的深謀與遠慮, 唯一沒變的, 是他還是為同一位紅顏而傾心。他和燎原火一明一暗, 火對小孟的思念熾烈純淨, 呂布的感情反覆無常, 偶爾見於含蓄的一字半語, 一個輕描淡寫的舉動, 從一開始, 他就知道小孟心不屬他。

洛陽城內
, 片刻驚艷, 一個含毒的吻, 戰神敗於殘兵之首, 呂布為美人而弒父的謠言, 自此不逕而走。下一次, 小孟欲自桌下抽出匕首, 呂布看在眼裏, 先發制人, 二人之間充滿忖度和欺騙, 劍拔弩張, 似近還遠。

看似不可能交集的二人
, 後來卻踏上同一的道路。

廬江旁邊一戰
, 小孟在火面前墮下懸崖, 為華佗所救;那一邊, 呂布敗於賈詡, 攻下徐州稍作喘息, 然後浪湧上, 戰神疲態漸現。

呂布仍然記得
, 天下男子不是貪權, 便是好色。後者, 他得不到, 小孟的心永遠繫於另一個男人身上, 於是, 他選了與小孟並肩而戰。

當小孟以利器抵住華佗喉頭時
, 他道, 呂布對你, 倒是非常忌憚。

為了刺殺曹操
, 小孟假扮鄒氏, 孤身犯入曹營, 張繡忽爾發難, 曹軍大亂, 小孟失去殺曹之機, 滅光在場曹軍逃掉, 蹤影杳然。秦宜祿以婚訊掩飾自己救了小孟, 他和曹性二人, 只想及時制止這段錯誤的糾結。

然而
, 他倆無法制止呂布對小孟的惦念, 也無法制止呂布看見小孟闖門而入時, 一閃而過的釋懷。

對於小孟的性別
, 呂布也許知道, 亦也許不知;陳宮知道, 呂布的女兒亦知道, 自她口中, 我們才得知小孟在呂布軍中休息的寢室, 原來是屬於呂布死去的正室的。

滂沱大雨連月
, 郭嘉引水淹浸, 下邳已四面楚歌, 呂布的時代正離他而去, 曲終人散了, 就他不願承認而已。

嫁出女兒以換取袁術出兵
, 成為他唯一的一着, 少女無怨無悔, 她的父親, 卻於兵器交錯之中看着她中刀墮地, 無數鐵蹄踏踩其上。

曾經飛揚跋扈的呂布將軍
, 如今像一隻頹敗的野獸, 箭頭入骨, 但麻藥用光了。

呂布痛極嘶叫
, 接連地搥打地板, 心裏的痛, 與身上的痛儼然無法分開。以前, 當他割肉療傷的時候, 心愛的女兒曾坐上他的膝蓋, 輕輕依偎他。

然後
, 有人說着狠心的話, 温柔的手, 卻憐惜地撫上他憔悴的臉。

最愛的人
, 對自己的存在不聞不問, 那才是最痛, 小孟淡然地說。呂布輕輕摟住了他, 讓他坐上自己的腿, 接着說了下去 --

是痛愛。

孤城之內
, 滿目盡是黯淡, 百姓與士兵爭相逃亡,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, 卻於瞬間交集, 換來一縷無言的温意。窗櫺之外, 絕望正翩然而落。

小孟見證了呂布的滅亡
, 隨他走完霸主的最後一段路, 而他自己, 亦看見了人生的終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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